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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問題討論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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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「在教橢圓形時,在傳統的數學教學是告訴你已知是什麼,請你把它證出來。而在動態幾何環境下,先不告訴學生橢圓的定義,要學生由實作中整理出橢圓的概念,然後提煉出定義,所以變得有趣的。問題是,你怎麼發現它的證明?」 全:「傳統的數學教學將重點放在證明,可是在現在的教學環境來說,我們強調數學知覺、強調體會、強調幾何探索的樂趣、強調探索的過程。」 問:「我想到一個有趣的地方,我不知這樣講對不對,我們會很好奇,一個數學家他已知這個,要把另一個證出來,他是證出來後才求證嗎?還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對的,然後才去把它證出來?但一般人可有那麼強的直覺? 全:「一般在數學的領域中,當你覺得這個是對的,你要有很強的直覺才能知道這是對的,但是數學家總深怕直覺上是對的而實際上卻是錯的,所以要經過證明才能放心。可是在我所討論幾何作圖的範圍中,大致都需要想辨法去知道它的證明方法是怎麼才能順利將圖形畫出。當然,有一點數學和其它領域不一樣的地方:數學只把成功的結果作出來,而不會把失敗的結果展示出來。」 問:「這是一個通識課程,您常需要對面不同年級的學生、不同的程度,您有沒有曾經對於不同科系,如理工科或人文的學生,對於他們如何學習的心裡歷程做過類似的研究?看看之間的差別?」 全:「基本而言,大概不會有太大的差別,原因是典型的高中學生,他經歷過六年的數學訓練,但在這方面仍是不足的。國一的數學開始教代數,學生便完全把心思放在代數上,換言之,什麼叫做拋物線?他一定是把方程式
問:「我覺得很有趣的是,往往東西被拋棄是因為這個東西不夠純粹,可是現在你提倡圓規直尺作圖來協助證明。由數學的發展看來,符號來操弄證明應該是最純粹的,而您的作法是讓我們回到更古老的方式,也就是更訴諸於與我們更接近的世界。 全:「數學界有一個基本的想法是:凡是用眼睛看到的東西是不可靠的。基於這個理念,二十世紀發展出極端缺乏直覺性的 abstract nonsense。我們強調更具基礎性、更符合歷史發展、更直觀的由圓規直尺的角度來探討。」 問:「你所展示的這些數學軟體會對於數學老師帶來何等的衝擊?或對未來整個教學教育的發展如何?如果老師在上面教學生在下面一按就出來,那未來老師如何教?」 全:「我相信不只是數學,自二十世紀電腦發展之後,對每一學科都產生很大的影響,這是以前所無法想像的。我想任何一個學科都會遇到的問題是:在這個學科裡面什麼是最重要的東西?但又是誰來決定這是最重要的呢?大致這些都是由權威人士、權威的學派所定出來的,可是那些權威人士對於電腦的應用接觸了多少?是不是認為重要?這倒是另一回事。2002年的現在我們仍不難遇到滿腦袋裡充滿Fortran的架構的數值分析家,Fortran 是他當年所學的。現在的他大概也沒有機會接觸也不想接觸新鮮的東西,何況這也不是他教授升等的標準。我算是很幸運的,1977年來清華大學教書,1984年時算是過關,在我過關前三、五年時,已經開始對這些東西有興趣,所以我一直對這有興趣一直做下去。但在我之後的人便沒那麼幸運,為什麼?因為以後的人還是需要過關,但他不太可能拿這種東西來過關,等到他過完關時,要他再學這種東西已經太遲了,他沒辨法去學,這樣惡性循環下來,就算是希望未來數學家對這類有足夠的了解,可是要找這個已不大容易,非常不容易,因為他的老師不會教他,他的老師的老師也不會教他,學習的途徑就小多了。」 問:「不能被機器取代的數學,比如思考方式,有沒有特別的名稱?在您做的東西中要怎樣表現它是不能被取代的?」 全:「數學裡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推理都是不能被電腦取代。數學大致分為有限的世界及無限的世界,而電腦基本的架構屬於有限的世界,所以想要在電腦上表現無限時並不容易,或許可以考慮採用符號的運算。要電腦懂得思考的先決條件是:我們必須要用恰當的軟體來詢問恰當的問題。現在我們拿個簡單的數學問題為例來說明:為什麼偶數加偶數等於偶數?說穿了就是二倍的 a 加上二倍的 b 等於二倍的 a+b,國中的同學都知道這叫做因子分解。偶數加偶數等於偶數,聽來簡單,但你可知道我已經偷偷的把無窮的概念隱藏在裡面?如果以直覺的方法來作實驗,我們會試試看2+4是不是偶數,然後問 18+22 是不是偶數?…如果以這種精神做下去,就算使用最快速的電腦也做不完。道理是:基於有限的世界的電腦架構是無法處理無限多的資料。但如果從代數的角度來看位於公式 2a+2b=2(a+b) 中 a 可以用無窮的數字代入,無窮便從這裡進來。如果硬要用直覺的方法來詢問計算機「偶數加偶數是否等於偶數?」我們永遠得不到完整的答覆。可是如果利用符號運算軟體作 2a+2b 的因子分解時,由計算機所獲得的答案倒是完整的。 問:「數學的代數,聽起來好像屬於較高層次的認知科學,那難道電腦就不能做嗎?」 全:「我也希望如此,但在數學裡面,比如求最大值解、最佳化解問題,這類東西不是在有限世界裡,在無窮世界裡也會產生,就您說的較高層次的認知方面,我也希望有類似的科技,但我從來不知道有實在的例子,可供人們模擬之。」 問:「我意思是說模擬它的法則,法則是由數量計算而來,這個層次在電腦來說應該不成問題。我想問的是,目前我所知很多的人文思考,其中包括美術、直覺等,確實是連在好幾層認知之外,都不夠做預測、模擬,是否有這種現象?」 全:「數學裡面的確是有這種事情,比如說人們的思考能夠在純粹及抽象的拓樸裡面一直發展下去。這類思考活動真的很像是電腦懂得進行的動作。但是當前似乎不存在懂得作這些動作的辨法。」 問:「電腦的出現對現在的衝擊,以前如果我要證明一個定理,我就在某個期刊上發表一篇文章,那現在如果我有一個證明五、六百頁,或是我電腦跑起來要好幾天,我告訴你說我己經證明了,那數學界是怎麼看這種證明?」 全:「在數學裡面的確是有這種事情,像克卜勒猜想(The Kepler Conjecture):我們在市場上看到人家在賣蘋果,那怎樣擺才會最省空間?他一定很規則的以正六角形的方式擺上去。在數學上我們自然會產生克卜勒猜想:同樣大的蘋果有 n 個,要怎樣擺會使整個空間最節省?大家在水果攤都這麼擺,可是如何去證明這件事?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一個漂亮的證明。但我看過一個網頁,作者居然設法將這克卜勒猜想證明出來了!然而這個證明所佔的篇幅卻龐大得難以置信:250頁的文字附加 3 gigabyte 的 data ! 如此的證明在數學上並不有趣,在數學上希望見到簡潔、小巧玲瓏的方法來證明。另一類似問題「四色問題」:怎樣用最少的顏色來區分不同國家?直到1970左右,才用蠻力拼命用電腦花了很大的計算資源證明出是對的,但對數學家來講這證明是一點也不有趣,數學家希望看到的是「一行證明」,在概念上有所突破可以一下子證明出來的證明。」 問:「所以這是個不好的數學?」 全:「以主觀的角度看來,這是不好的數學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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